晒太阳


山田洋次曾在中国生活求学过一段时间,冥冥中的安排让他带给中国观众许多感动。作为一名日本国民级导演,他的电影作品在中国或日本一样吃得香。80年代,中日关系的蜜月期,提《远山的呼唤》和《幸福的黄手帕》就是“山田组”的代名词。可能黑泽明盛名远震,在中国民间却不足以拥有如他一般的影迷数量群,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事实。
上一次,山田老头带给自己的清醒感动,来自2002年的《黄昏清兵卫》。那是一部奇特的片子,90年代后期松竹公司和山田洋次失去了寅次郎(渥美清病逝),好像一下子没了支柱。可进入又一个十年,《黄昏清兵卫》让他们焕发了生机,一次偶然,这部在IMDB上有着惊人高分和多数好评的一部影片进入了心水行列,也让许多人重新认识着老态毕现的松竹和山田。听着结尾的旁白,岸惠子说父亲护家、爱女儿、牵挂着心上人,拥有着一段短暂却弥足珍贵的小幸福,却如何在明治维新中成为时代的炮灰。时代剧(武士)三部曲都是“男人真命苦”的古装翻版,你不看他们这几个底层武士都是受到了折磨,分别是得到不久就失去、让心爱的人受苦受累、失明了还要维护尊严,还好命运蹉跎都能换得一个看似满意的结局。
到了《母亲》,一切真是有大不同,原著作者是一和气的日本老太野上照代。母亲是影片的中轴人物,所有的东西围绕着她转动,她是所有苦难的直接承受者。小孩子再懂事,思想和人格还是没有独立,周围人再怎么帮助,他们也缺乏一个实际身份。《母亲》是给父亲的一首安魂曲,来自野上照代对母亲的漫长怀念,母亲从来没有走出她们姐妹俩的生命。这些常驻心间的人物可能还应该包含山崎、久子还有那位没留下好印象的仙吉叔叔。这些人在她们生命里的停留时间或长或短,带来的东西有喜有烦,他们的结局是以不同的各种方式离开,然后死去。这段由二战开始的人生体验不可能轰轰烈烈,也缺少纷繁嘈杂,生离死别是那么的天经地义,不可选择。
电影在这点上表现得不错,四季变换的风光,带走了战时资源紧缺的几年。母亲含辛茹苦将女儿带大,没有抱怨,宁可跟生父断绝关系也没有离开那个家。她不算坚强,也会当着女儿的面落泪,也被疲劳和病魔击倒。患难过来的苦乐,真叫情意我心知,可能正是保持着如此完美的印象,小女儿才会对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诧异万分。只求今生,不愿来世。母亲完好如初的形象简直就是在那一瞬间坍塌,许多人包括我在内还是不大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。因为母亲孤苦伶仃的劳累?因为对山崎互扶互助的好感?好像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。
一定要分类的话,山田洋次作品显然属于擅长表现男性题材的导演。《母亲》却是一部再纯粹不过的女性题材影片,乍一听有着不可协调的矛盾,比如自己就把没被感动到的原因归为题材偏差。不过把《母亲》归入家族题材,如同山田洋次还拍过《儿子》等片,倒能够消除这样的疑问。电影题材并不只有绝对的男与女,分长幼、不论男女的许多观众面对《母亲》,也都获得了含泪的真实感动。只可惜,那里面没有我。我没有强调自己的先验为主,只是说明下个人看法。
聆听别人生命里的故事,可以直接来自剧中人物的旁白。如同《黄昏清兵卫》里长大后女儿的旁白,这次开始没多久就更早地出现在《母亲》中,早早提醒观众聆听一段真实的母爱大义。另外就是影像带来的不同体验,带来一种久远回忆的感觉,重温一段并不美好的往日时光。《一一》里的胖子说:自从电影发明以后,人类的生命就至少延长了三倍。其实聆听故事也能延长自己的生命,试问现在的人们如何再去设身处地,感受头顶的战争阴云。